中新网四川新闻12月15日电 题:布局南美市场24年 中国石油川庆钻探如今放眼全球
作者 刘玲 王建国 王轶林 王冰
近日凌晨,经过12个半小时的长途飞行,蔺宝军乘坐的荷兰航空KL898次航班终于平安降落在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这个欧洲最繁忙的交通枢纽日夜运转,迎来送往着去往全世界各地的人。
从2005年年底随队征战厄瓜多尔以来,50岁的蔺宝军已经在这条航线上往返了60多趟。这是他归心似箭的回家路,也是他整装出发的上班途。长途飞行带来的身体疲惫和精神困倦已不似早年那般令人难以忍受,他安之若素地在候机大厅找了个角落将就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也就是当地时间的11月5日上午10时,他坐上去厄瓜多尔首都基多的航班。
又经过12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厄瓜多尔时间11月5日下午4点,终于与常驻基多的同事聚首。当晚,他在厄瓜多尔分公司驻基多的生活点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就紧赶着飞去位于东部雨林的工作地点——Lago营地。这时,他已离家两天,家已处于万里之外。
蔺宝军的到岗,让连续工作三个月的常亦龙有了回家的可能——他俩共同负责厄分司保障中心的工作,是一个岗位的A、B角,当一个休假时,另一个就要顶上。“倒班”与“倒时差”“连续工作12小时”一样,是他们在厄工作的基本配置。
自2001年7月进军南美油气勘探市场以来,中国石油川庆钻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庆钻探”)派驻厄瓜多尔工作的员工,已习惯用“回家两三趟就是一年”的时间坐标来丈量自己的人生。他们中最长海龄的一批人已知天命,在厄工作时间超过了20年。
他乡当故乡
在基多歇脚时,蔺宝军遇到了刚返岗的机械师赵新宁,他是2008年川庆钻探派到厄瓜多尔分公司工作的,在一线机组一干就是整整17年。2023年至2024年间,当地油气勘探全面停滞,无标可投之下,厄瓜多尔分公司的存续工作量严重不足。
今年4月,赵师傅接到回国通知,他被分流到了长庆钻井的一线钻井队,后来又去了银川制造中心。9月底,接到返岗通知的他激动又欣喜,工作量的回升让他有了重返南美的机会。带着“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心情,他兴冲冲去往了距离LAGO营地6个多小时车程的37机组。
这次短暂“出走”,让赵师傅更加珍惜工作岗位,他第一次强烈意识到,经过十多年的浸润、耕耘,自己已把他乡当成故乡,“出来工作”其实是另种意义的“回家”。
距离基多350公里远的LAGO营地就是所有来厄工作的川庆人心目中的“家”。2007年底,川庆钻探在厄瓜多尔的第一个油田开发总包项目AP项目完美收官,第二年5月,LAGO营地建成投用。如今,经过前前后后20年多年的持续建设,它已成为一个集生产、生活于一体的中国式石油基地,在当地颇有知名度。
LAGO营地是机组人员倒班、培训的驻地,也是厄瓜多尔分公司开展生产组织运行和质量安全环保工作的中枢,同时它还为一线提供物资装备保障和机具设备检维修保养。这个五脏俱全的综合体在热带雨林的包围下有种世外桃源般的安宁,所有跨山越海而来的异乡人,都会在这里收获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和家的温暖。
随着厄瓜多尔分公司发展驶入快车道,川庆钻探在国内各大石油院校物色好苗子,为扎根南美定向培养懂专业、会外语的青年才俊。2007年前后,王伟、郭永岐、王喜松、曹晓、吕小峰等优秀大学毕业生陆续来到厄瓜多尔。他们都有从机组干起、再到营地锻炼、然后再到机关各部门挑大梁的成长经历,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惑。弹指一挥间,如今的他们已成长为川庆布局南美市场的中坚力量。
LAGO营地像个锚点,一头牵着在雨林深处作业的机组,一头连着在基多SHYRIS CENTURY写字楼的机关各部门,传导压力的同时,也践行着职责使命。LAGO营地是个港湾,一群离乡背井的人在这里扎根,工作、锻炼、加班、想家、出发、归来……生活工作既规律健康又单调乏味。
这样的日常也无差别地复刻在基多机关,SHYRIS CENTURY写字楼的8楼、9楼、10楼、13楼均有厄瓜多尔分公司的办公室,20多名中方员工在这里忙得脚不沾地,下班后坐通勤车回到租住的小区集体用餐,饭后在小区散散步,等到国内8点半上班,又开始新一轮的工作。为安全起见,他们连去商场采购也要报备,并最好集体行动。
转型突围
自2023年11月以来,厄瓜多尔国家石油公司已连续更迭了7位总经理,领导层的高频更换叠加油气投资枯竭、管理混乱等系统性因素,致使厄瓜多尔油气勘探市场哀鸿一片。
厄瓜多尔分公司靠着5000万美元的存续工作量艰难度日,困境激发出求生欲,也让该公司深刻反思近些年的转型选择。作为最早扎根厄瓜多尔的工程技术服务企业,该公司具有先发优势,并在2008年到2023年间完成了从承揽单一钻修井日费项目向深耕钻完井一体化总包服务的转型——
2017年到2020年,该公司司在Tambococha油田钻完井一体化总包中展示出高效的生产组织能力和高质量的项目管理水平,得到甲方PAM和当地业界的一致认可;随后顺理成章地在2021年、2022年中标了TIPUTINI油田和ISHPINGO油田的钻完井总包一体化服务项目。自此,ITT区块(由储量丰富、前景可观的Tambococha油田、TIPUTINI油田、ISHPINGO油田组成)的总包服务被川庆人一网打尽。
此外,该公司还承揽了安第斯公司的大量钻井日费服务项目,并在2018年获得了PARAHUACU油田增产服务合同。在此期间,固控、钻井液、定向、固井、机修等多项技术服务也被带进厄瓜多尔油气市场,促使川庆在南美的发展逐渐呈现多元格局,CCDC(川庆钻探)的品牌影响力和号召力均得到大幅提升。
稳妥、谨慎、低调、务实,是近十多年来厄瓜多尔分公司的发展选择,但近年来,随着中石化、海隆油服等大大小小竞争对手的涌入,钻完井一体化总包服务的竞争趋于白热化,其合同价格相较于疫情前直接腰斩了40%,成本压力巨增。
另外,在一体化总包项目中,高价值的工作量仍被斯伦贝谢、哈里伯顿等国际油服巨头垄断....。.种种迹象表明,如果再在同质化竞争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川庆在厄业务将难以实现困境突围。
穷则变,变则通。今年年初,川庆钻探调整中长期发展战略,将“全球发展”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在川庆“做大南美”战略的推动下和川庆决策层的亲自指导下,厄瓜多尔分公司抓住四年稳定发展的窗口机遇期,运筹帷幄,搏击市场,截至今年11月共获取2.2亿美元在厄合同工作量。其中,除传统的钻完井一体化总包、钻修井日费服务外,还与中油海工组成联合体中标了Amistad海上气田一体化服务项目。
与此同时,11月6日,厄瓜多尔分公司代表川庆钻探与中石油秘鲁公司签署秘鲁58区URUBAMBA1X井完井及地面过程建设总包服务项目;11月7日,又与秘鲁10区业主QIG公司正式签署5部快速搬安钻机服务合同,这也是川庆南美业务向新市场新领域拓展的成功案例和阶段性成果。
放眼全球
为推进“全球发展”战略,2025年4月,川庆钻探国际事业部成立,国际工程公司全面肩负起统筹带领川庆全产业链出海的重任。按照川庆钻探党委提出的“全球发展路上一个都不能少”的要求,国际事业部依托土库曼、巴基斯坦、厄瓜多尔三个海外分公司,将市场触角向中亚、南亚、中东、南美、欧洲稳步拓展,现已逐渐形成了以井工程为核心的全产业链、各专业技术门类的出海矩阵。
雄心勃勃的整装出海实践背后,一系列连锁反应正在传导,具体到厄瓜多尔分公司,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来厄考察的团队眼见着多起来。该公司综合事务部副主任李治伟粗略算了一下,仅今年到分公司公干的团组就有11个,其中既有拉美公司、中油海工等合作伙伴,又有想把国内相关业务带出海的运行保障公司、安检院等兄弟单位。同时,国际工程公司及厄瓜多尔分公司去秘鲁、阿根廷、巴西等地开拓市场的行程安排也多起来、密起来。
随着各方面出海意愿的高涨,厄瓜多尔分公司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牵线搭桥。
南美市场与土库曼市场、中东市场不同,这里全域开放,自上世纪90年代起,厄政府就开始允许私人资本和外国资本以提供服务、技术支撑和承租石油区块的方式进入石油产业,所以全球知名油服均逐鹿于此。工程技术服务市场的竞争尤为激烈,PK对手不仅是斯伦贝谢、哈里伯顿等老牌劲旅,还有近些年崛起的擅长搞低价竞争的中石化国际、海隆油服等中资企业,此外其他大大小小的甲方乙方也令人目不暇接。
另外,厄瓜多尔的石油工业体系由美国德士古公司一手建立,严格恪守西方世界的标准体系。鉴于对上述事实的充分认知,在厄工作的川庆人十分清楚,要“带国内产业链出海”,路漫漫其修远,担子沉、压力大。
首当其冲的挑战来自语言。南美通用西班牙语,但来厄考察、洽淡业务的各公司代表大多连英语都不利索,到了厄瓜多尔更是如聋哑人一般。想象中翻译软件能助一臂之力,但面对专业的商务谈判、技术交流几乎无用武之地。
早在两年前,厄瓜多尔分公司就关注到Amistad海上气田的市场动态,为促成该项目的落地,其市场与生产协调部、财务资产部、商务法律部、物资装备部、质量健康安全环保部、综合事务部倾巢出动,全程参与到项目可行性论证、招投标、合同谈判、实地踏勘考察等项目运行初期的各个环节,以保姆式的陪护帮助项目落地,这也充分展示出厄瓜多尔分公司运作国际化项目的实力,是二十多年来在一个完全开放市场历练出来的真本事。
但面对今后还有更多需“扶上马送一程”的项目,厄瓜多尔分公司还是感到力不从心。
自2024年年初进行中方员工分流安置和本土化裁员瘦身以来,该公司在岗员工一人多岗,在连续的高强度工作中疲于奔命。随着市场回暖,他们既要确保自身生产经营的正常运转,又要不断拓展市场满足生存发展的需要,还要积极协助国内各专业化公司扬帆出海、在国际化市场搏击风浪。
厄瓜多尔分公司市场与生产协调部主任曹晓在结束Amistad海上气田的招投标工作后,近期把工作重心转移到CUYABENO伴生气发电项目的谈判中。作为市场与生产协调部负责人,他首先需要在短时间内成为半个伴生气发电专家,以便用甲方听得懂的语言逐条解释条款,争取该争取的权益,明确该明确的责任义务;其次,他需要将所在国的法律条款、行业标准、可利用资源梳理清楚,为项目运行落地扫清障碍。
这个漫长又繁琐的过程,刷新了运行保障公司副总经理张仕兵的认知,为了CUYABENO伴生气发电项目,他多次带队来厄,项目进入谈判阶段后,越来越多始料未及的困难冒出来,他情不自禁地会感叹“和国内太不一样了!”
这种感叹出现在最初到厄瓜多尔打拼的第一代川庆人身上,也出现在想推动国产旋导等高新技术进入厄瓜多尔石油市场的开拓者身上,还出现在已经来厄立足和即将来厄拓展的一批批先行者身上。“与国际接轨”短短五个字,背后是一场跨越文化差异、打破固有认知、了解国际准则、尊重市场规律、一切从零开始的长途跋涉。
顶梁柱和“年轻人”
在短时间内,川庆国际化转型的压力无形地聚焦在国际事业部身上,厄瓜多尔分公司作为“做大南美”的桥头堡,更是压强超标。
自2007年前后,川庆钻探有意识为扎根南美选拔输送一批优质人才后,在此后的十多年里,新员工寥寥可数,40到45岁的一批人在公司是顶梁柱和“年轻人”。要肩负起“做大南美”的重任,这些70后、80后必须要迎难而上,具体到日常,就是做一个围着工作转的陀螺,依靠自我鞭打旋转起舞——
王伟是PARAHUACU油田增产服务项目管理部的副经理,刚来南美工作的时候,他给丈母娘承诺,干个三五年就回国,但一晃17年过去,他还在坚守。对家人食言的他,却从未辜负过工作。P油田是一个是垫资开发、利润分成的风险合作项目,涵盖地质研究、井位部署、钻探施工、地面建设、生产采油的全链条,十分考验项目团队的地质工程一体化能力和技术商务一体化水平,王伟毅然决然地扛起了这副重担;
2006年参加工作的刘议霜,2014年从土库曼分公司调到厄分司财务资产部工作。他的切身体会是,自己在这里得到了极大的锻炼和提升。厄瓜多尔的财务核算是最复杂最考验业务能力的,财务核算周期长、成本归集写实难度大、涉及厄瓜多尔、秘鲁、玻利维亚三个国家,业务门类多,面临多国家、多币种、多税收环境的复杂财务核算局面;
从事物资装备管理的吕小峰2008年入职厄瓜多尔分公司,一直在现场、保障中心、物装部打转,与国内同类型工作相比,厄分司的物资保障依靠当地采购和国内采购完成,受制于当地薄弱的工业基础,他们需要多维度考虑采取何种方式满足物资保障需求,这背后需要对当地市场的深度了解和对物资质量及品类适配性的精准掌控;
王喜松是吕小峰的加班搭子,他俩办公室紧挨着,他是工程技术方面的行家里手,也是厄瓜多尔分公司公认的西语最好的人之一。工作18年来,他亲历了厄分司试图朝着油气产业链中高端转移但屡屡碰壁的无奈,并清晰地认知到标准壁垒、技术壁垒是西方油气行业制定的游戏规则,是横亘在“走出去”路上的两大障碍;
郭永岐作为质量健康安全环保部主任,他曾在巴基斯坦、新西兰等国际项目历练过,英语、西语、普通话、陕北方言自由切换,有种举重若轻的自信。工作中,他有化繁为简的能力,为把国内QHSE的要求和规范落实到现场,提出搞“一张纸的安全检查”,成功把中国式管理转化为当地员工能理解、能执行的清晰指令……
能力出众、主动性强是厄瓜多尔分公司中方员工的共同特征和真实写照:他们所拥有的国际视野、务实作风、创新意识、进取心态、学习能力为川庆钻探“做大南美”提供了基础;尽管压力巨大,他们仍以“功成不必有我,成功必定有我”的勇毅担当站在了川庆国际化转型的风口浪尖。
星辰大海
2025年11月12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热带雨林的迷雾,Lago营地在阵阵鸟鸣中醒来。营地当天要伐树、平场,为即将到来的施工高峰预留堆放机具设备的空间。一大早,厄瓜多尔分公司副总经理宁小军将各部门召集到一起召开生产例会.....
350公里外的基多SHYRIS CENTURY写字楼内,厄瓜多尔分公司总经理张雄正准备出发去往马恰拉参加Amistad海上气田的开钻仪式,该项目的实施将为后续获取其他海上项目埋下伏笔;而该公司常务副总李永鹏刚带着签约秘鲁58区总包项目的喜讯归来,国际工程公司副总经理方曦正主持着CUYABENO伴生气发电项目的谈判.....
忙,所有人都很忙,但没有人高谈阔论、所有十万火急的事都在不动声色中进行,安静的空间里默默流淌着“想成事、干成事”的万钧之力。
这群在南美雨林经历过奇幻漂流和生存历险的人,有种“每临大事必有静气”的风度和“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毅然决然———
当中式思维在AP项目初期运行初期遭遇水土不服时,他们反躬自身、对标国际,在虚心学习中排除万难。用十年磨一剑的努力,实现从中式项目部向有国际影响力的工程技术服务承包商的转型;
当油价大幅波动、市场在波峰波谷中摇摆不定时,他们伺机而动,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从干钻修井日费项目起步,逐渐迈向产业链中高端,让越来越多的竞争对手充满敬意;
当陷入困境、不得不壮士断腕时,他们中的一部分人默默转身,吞咽下满腹委屈,听从组织安排,回国从头再来;另一部分人则继续坚守,勇往直前。
他们漂泊闯荡的足迹在身后延绵,穿过青涩的自己、白头的自己、不被人理解的自己和对父母子女充满愧疚的自己,在雨林深处留下一座座油气的丰碑。
相应的代价是,他们必然错过孩子的成长、错过父母的老去、错过夫妻的相伴。疫情三年,他们中许多人只短暂的回过一两次家,走的时候孩子还抱在手上;还有的一次次在“父母在,人生就有归途”的痛定思痛中,永远的变老了……
远离祖国、远离亲人、远离社交、远离安全和远离更多个人发展的可能,他们坚如磐石般坚守在当地,默默咀嚼着“忠孝不能两全”的苦涩,挺起胸膛、脚踏实地地建造起川庆人在南美的桥头堡。随着川庆全球发展战略的强势推进,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这份事业必将迎来更大发展,也必将在川庆人追逐星辰大海的梦想版图中占据一席之地。(完)
